民俗的形成一方面是与人们的社会物质生产水平、生活的内容与方式的变化以及自然条件相适应,总之是随着经济基础和社会生活的变化而变化,只是民俗的变化往往滞后于经济基础和社会生活;另一方面,民俗一旦形成便世代相袭,并以传统习惯势力、传袭力量和心理信仰影响和制约着人们的意识和行为,具有长久的传承性和相对的稳定性;此外,民俗还具有民族性、阶级性和社会性等特征。 福建民俗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背景和氛围中形成的,所以具有中国传统民俗的一般特征。同时,它又是在福建这个特定的自然环境和社会历史文化等条件下逐渐形成并发展起来的,因此在许多方面必然带有显著的地方特色。在丰富多彩的福建民俗事象中,表现比较突出的特征有: (一)多源性 福建民俗的构成是多源的,主要有四个来源:
1.秦汉以前的原始土著民俗。福建原始土著居民在秦汉之前有着自成体系的民俗,秦汉以后,闽越族与汉族逐渐融合。唐朝人丁儒在《归闲诗二十韵》(其二)对唐前期闽南地区民族融合的情况作过这样的描述:“漳北遥开郡,泉南久罢屯。归寻初旅寓,喜作旧乡邻。……土音今听惯,民俗始知淳。……辞国来诸属,于兹缔六亲。追随情语好,问馈岁时频。相访朝和夕,浑忘越与秦。……呼童多种植,长是此方人。”(清·康熙《漳州府志》卷29《艺文》)闽越族的部分习俗成为历史遗迹,还有部分民俗却沉淀传承下来,成为福建民俗的重要组成部分,深刻影响着福建其它民俗。
2.汉族民俗。汉代以后,中原汉族不断南迁,带来了汉族的民俗,并逐渐成为福建民俗的主体。志称:五代时,闽北多为江北避乱之民,所以“备五方之俗”(《八闽通志》卷3《地理》),闽西也“由唐历宋,风声气习,颇类中州。”(陈一新《赡学田碑》转引民国《长汀县志》卷17《礼俗志》)福建民俗中无论是生产习俗、生活习俗,还是人生礼仪、岁时节庆,以及民间信仰和崇拜等等,都与中国传统民俗一脉相承。
3.少数民族习俗。福建是畲族的主要聚居地,畲族具有浓郁民族风格的习俗是福建民俗的重要组成部分。元代蒙古族和清代满族的一些习俗也沉淀在福建民俗中。
4.外国民俗。宋元时期,泉州为世界著名港口,对外贸易繁荣。大批阿拉伯人、波斯人到泉州经商,其中一部分人定居泉州,府志载:“胡贾航海踵至,其富者赀累巨万,列居郡城。”(清·光绪《泉州府志》卷75《拾遗》上)他们有自己的学校--“番学”,信仰伊斯兰教,保留本民族的传统习俗。这些外来民族虽然后来基本上与汉族融合,但一些特殊习俗却保留下来,成为福建民俗的一部分。元代、明代和近代,随着基督教的传入,欧洲的一些民俗也传入福建。特别是近代以来,福建民俗受外国民俗的影响日益明显。 (二)融合性 福建民俗的融合性有三个方面的含义:
1.不同民族民俗的融合。汉族民俗固然为福建民俗的主体,但福建汉族民俗实际上是融合了其它少数民族的习俗而自成体系的,如闽越族的一些习俗就被汉族所继承。自古以来,福建的宗教信仰特别发达,这与闽越族“信鬼尚巫”的传统有密切的关系。又如闽越族妇女普遍参加生产劳动,这一习俗被入闽的汉族继承下来,在福建沿海地区,妇女参加生产、从事重体力劳动相当普遍。《闽书》载:“福州……田则夫妇并力而合作,女作多于男。女人能轿,取女轿三十户以应内宫之役。”(《闽书》卷38《风俗》)晋江的“妇女芒屩负担,与男子杂作;百工技艺,敏而善仿。”(清·乾隆《晋江县志》卷1《舆地志·风俗》)闽越族的部分后裔疍民及畲族,在保留其独特习俗的同时,也吸收了大量汉族民俗,并把它们与本民族的习俗融合起来。
2.不同地区汉民俗的融合。中原汉人迁徙福建,前后持续千余年,他们以中州移民为主,还有不少是来自其它地区的汉人。这些来自不同地区的汉人,在具体习俗上还是有些差异,有的甚至差别很大,相继进入福建后,汉族民俗也逐渐融为一体。
3.中外民俗的融合。商品经济的发达和海外贸易的繁荣,使宋元时期福建东南沿海地区以开放的姿态对待外来文化,特别是泉州港,“民夷杂处”,“市廛杂四方之俗。”(《西塘集》卷7《代太守谢泉州到任》)泉州汉民对外来文化博采广取,加以融合。以宗教信仰为例,宋元时期流传于泉州地区的,除道教、佛教、民间宗教及其他民间信仰外,还有从外国传入的伊斯兰教、基督教聂斯脱里派、天主教方济各派、婆罗门教、印度教、摩尼教等等。这些外来的宗教不但为侨民所信仰,在汉族中也拥有不少信徒。各种传统宗教与外来宗教和平相处,互相交融渗透。 (三)区域性 福建汉人的祖籍大多是中原地区,由于他们入闽的时间前后相差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以致所带来的中原汉语也存在着较大的差异;入闽后,又因与当地土著居民的融合程度不同,加上地区间交通不便、往来不多等原因,逐渐形成许多不能相互通话的方言区。连城、清流、大田等山区县,竟然没有本县通用的方言,甚至相邻的乡村不能进行语言交流。福建方言以纷繁复杂著称于世,在中国八大方言中,除了湘方言外,其它七大方言均有在福建的不同地区流行。
语言是文化的主要载体,地区的文化特色,往往在语言上得到体现。民俗也因不同的方言区而存在着差异。以民间信仰为例。临水夫人和五帝的信仰主要在以福州为中心的闽东方言区内流行,妈祖的信仰中心在兴化方言区,王爷、保生大帝的信仰主要流行于闽南方言区,扣冰古佛信仰主要流行于闽北方言区,定光古佛信仰主要流行于闽客方言区,等等。
在同一方言区内,不同府、县的民间信仰又有所差异。以闽南方言区为例:保生大帝、开漳圣王陈元光及其部将辅顺将军马仁、辅胜将军李伯瑶、辅义将军倪圣芳、辅仁将军沈毅的宫庙在漳州府属各县较多,广泽尊王信仰以泉州、南安最盛,清水祖师在安溪、永春、德化影响较大,青山公在惠安县拥有最多的信徒。其它方言区的情况也大致如此,各府、州、县都有自己的保护神。
在同一县内,每个铺、境、村落都奉祀一个或若干个特定的神灵作为保护神,旧称境主、福主、土主、社神等。以泉州为例,旧时泉州城分为36铺94境,铺有铺主,境有境神,共有大小神庙130多座,奉祀着100多尊神灵。境主神的神庙由居住在该境的百姓捐资合建,各种宗教活动也由该境的百姓参加,抬神出游一般不能越出本境地界。 (四)可塑性 民俗是人民群众在长期的社会生产和生活中逐渐形成的,其一般的内容与形式,对绝大多数社会成员来说,具有无形的约束力,即所谓“约定俗成”。但在具体的民俗活动中,在操作上并非整齐划一的,有着一定的可塑性,一般可繁可简,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与可能进行取舍选择。福建民俗繁简程度的差别相当大,一般说来,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各种仪礼比经济不发达的地区繁缛,达官贵人、富豪之家比贫穷之家讲究排场。以婚丧喜庆为例:自唐至清,“六礼”作为基本的婚姻礼俗普遍为百姓所接受,但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差别很大,达官贵人、富豪之家严格遵循“六礼”,仪礼繁琐。而平民百姓则不那么严格,往往将纳采和问名合而为一,将纳征和请期合而为一,同时简化迎亲礼节。贫穷之家的婚礼则更加简化,甚至在除夕之夜草草合房者也大有人在。又如福建绝大多数地方盛行厚葬之俗,闽南地区更甚,俚语有“生在苏杭,死在闽南”之说。但闽南地区的不同市县,或同一市县的不同乡村、同一乡村的不同人家,丧葬礼俗的繁简程度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又如寿诞,富贵之家除了大摆宴席,祝寿请客外,还要演戏助兴。而寻常百姓之家无力大操大办,贫穷之家更不敢奢望举行寿诞之礼,能煮碗寿面招待客人就算不错了,不少人甚至终生没做过一次寿诞。类似的情况在福建的民俗中普遍存在。 (五)娱乐性 民俗的形成要得到全社会大多数成员认同,并乐意参与,需要有一定的娱乐性。福建民俗的娱乐性尤为突出,以宗教祭祀为例,福建的宗教祭祀活动往往伴有丰富多彩的戏剧演出。在百姓的观念中,要获得神灵的欢心和保佑,除了献上丰盛的祭品和进行虔诚的礼拜外,还要演戏酬神、演戏媚神、演戏娱神;不但神诞日要演戏酬神,传统节日、婚嫁寿庆、祭祖、寺庙落成、神灵点眼开光、庙会、祈雨、五谷丰收、斋醮仪式等等活动都要演戏酬神。最典型的是连丧葬也要演戏媚神,俗称“和尚戏”或“丧戏”。如政和县:“初丧,置酒召客,演剧喧哗,以送死之礼。”(民国《政和县志》卷20《礼俗》)仙游县:“父母之丧,久停未葬,必觅堪舆。……葬毕,晏酒演剧,乡里道贺。”(陈盛韶《问俗录》卷3《仙游县·金斗》)清末,泉州丧葬演戏媚神成为风尚,时人吴增在《泉俗激刺篇·丧戏》中写道:“流俗是非太倒置,作大功德竟演戏。大小班,无小备,男女眷,无不至。嬉谑笑语,嫌疑不避。毫无哀痛心,大有欢乐意。破费计百又计千,人多称其孝,戚友称其贤,鸣呼其然岂其然。”宗教祭祀活动与戏剧演出相结合的习俗,至迟在北宋时就已形成,虽说是为了“酬神”、“媚神”或“娱神”,但在客观上却取得娱人的效果。 (六)神秘性 自古以来,福建的宗教信仰特别发达,史称:“其俗信鬼尚祀,重浮屠之教。”(《宋史》卷89《地理志》)志书亦载:“闽俗好巫尚鬼,祠庙寄闾阎山野,在在有之。”(《八闽通志》卷58《祠庙》)福建民间所奉祀的神灵十分繁杂,既有闽越族和其他土著民族残存下来的鬼神,又有从中原传入的汉民族所奉祀的各种神灵,还有从印度、中东、欧洲等国外传入的神灵。特别是福建民众所创造的神灵数量十分惊人,他们需要什么就创造什么,带有任意性和实用性。不但神话传说中的人物(如盘古、女娲、西王母、彭祖等)、古典小说中的角色(如齐天大圣、猪八戒、通天教主、姜子牙、八仙、四海龙王等)被奉为神灵,而且岩石、老树、花草、枯骨、家禽家畜、泥土、家具等等也会成为崇拜对象,只要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崇拜对象,不受限制,其随意性是中国其它地区所不能比拟的。总之,福建境内的神鬼几乎无处不有,充斥于天上、人间和地府,构成了十分庞杂的神鬼体系。发达的宗教信仰深刻地影响着福建民俗的各个方面,使生产习俗、生活习俗、人生礼仪、岁时节庆等都附带了各种祭祀活动和禁忌,不同程度地染上神秘的色彩。 (七)辐射性 福建民俗具有辐射范围广的特点,主要表现在以下三方面:一是明清时期,以闽南人为主的福建人大批渡过台湾海峡,移居台湾岛,闽南的民俗几乎全盘移植到台湾,成为台湾民俗的主体;二是明代以后,闽人移民东南亚一些国家和地区,带去福建民俗,不同程度影响了居住国的民俗;三是福建民俗还辐射影响到日本的琉球等地。 |